一晌年光有限身

一晌年光有限身,等闲离别易销魂,酒筵歌席莫辞频。 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,不如怜取眼前人。 —– 晏殊 《浣溪沙》

林椿果熟来禽图台湾哲学工作者傅佩荣说读书有不同的季节。大意是说青年时期在于“自我定位”,找寻人生的位置与方向,当多读一些哲学的书,帮助年轻人找到“思考的方法与架构”。四十后的中年呢,就得读些文学的作品;六十后的老年则需读宗教经典与先贤的典籍。他说人在青年的时候缺乏经验,无法领略文学家,诗词家的思绪、感情。中年人了,人生经验丰富了些,“有印证的资料”。他的说法,的确有点道理。我个人发觉近几年,年过半百,竟然深深爱上中国的诗词歌赋,觉得唐宋诗词的确是神给予人类的巨大恩典。去年一段时日还捧着叶嘉莹,像砖块般厚的《唐宋词十七讲》读到津津有味。

叶嘉莹说“词之言长”,意思是说,词不像诗那么显明,而是婉约的,给人回味,韵味悠长。我喜欢北宋词人晏殊的词,可能正如叶嘉莹所说,虽然也离不开伤春悲秋,但是还有一种圆融的观照,有感性的渲泄,也有理性的人生思索。比如说在《浣溪沙》(一晌年光有限身)的这阕词中,他感叹人生非常短暂;离别总是在毫不留意的情况就临到。但他也提出应对方式:及时行乐,有酒的时候不要推却,能够听歌的时候,就听吧。诗人登高临远,满目山河,不油地怀念起远方的人,以及前尘往事。但是他觉得到头来,还是落得个“空”,没用的;白白的“念远”了。你白白地哀悼过去,没有用处的;不如怜惜眼前人,珍重你的现在,努力你现在能做的。

除了读唐宋诗词,我也接触到另外一种的诗体,即旧约圣经里希伯来人的诗歌。我敢说这也是上帝赐予人类的另外一块文学玫宝。其实有一段蛮长的时间,我们的教堂在每周的崇拜会,都一起朗读〈旧约〉的〈诗篇〉。久而久之,有些〈诗篇〉就自然的烙印在脑海,如无人不晓的诗篇23篇,51篇与73篇等。读了晏殊的《浣溪沙》,我不由地想起〈诗篇〉中之第90篇。这是一篇感叹人生短暂,但我们仍然得到神的保守恩待的不朽杰作。其中几节说,我们的年岁,一般是七十,“若是强壮,可到八十岁。”然而,让人无奈的是“但其中所矜夸的,不过是劳苦愁烦,迅速的过去,我们也飞没了”。(吕振中译本)

总是觉得希伯来人的智慧与中华智慧有点不同,〈诗篇〉的作者一样感怀人生苦短,不同的是,他的人生观多了“超越”的层面:他有神。他求神给他智慧过活,他说:“求神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,好增进智慧之心。”也说:“求你使我们于早晨饱得你坚实的爱,好叫我们终日不断的欢呼喜乐。”他甚至说:“你使我们受苦了多少日,求你也使我们欢喜了多少日; 你使我们经见了患难多少年,求你也使我们喜乐了多少年。”

有了神,日子会更融圆、豁达、踏实与靖逸;有了神,尝到是细水流长的喜乐,出乎意料的平安。把〈诗篇〉90篇与〈浣溪沙〉并读,我似乎学习到了点什么;可能是说我当安心,虽然人生无常,我只要按着神的带领度日吧。而晏殊也让我领悟到当“怜取眼前人”,珍惜眼前所有的人、情、事、物。

(首次发表于2015年5月31日《星洲日报》,〈生命树〉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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